滚球比分直播网站:围墙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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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你

柏林围墙倒下30年的纪念日到了,过往30年来,观览过围墙残垣的游客说得最多的一句感慨很可能是:“啊,难以想象曾有一段荒唐岁月,人类企图用一道高墙来分隔自由与专制。”

我也有过类似感叹,但远在到达柏林以前。

30年前,当围墙倒下不久,我在台湾上班的杂志社派记者前往采访,带了十多块墙砖回来做纪念品,我取了一块,把沉甸甸的砖捧在手掌上,它无言,却又似在说话。也许是在狰笑,嘲讽地,不屑地,自伤其身地,笑自己也笑世人。那时候的我是文青啊,把砖放在随手袋内,不管去到哪里,都喜欢拿出来向朋友炫耀,快看快看,这块叫做“荒唐之砖”,曾经高高在上,以为自己是高墙的其中一员便不可一世,但如今,只是无数颓垣败瓦的其中一块,是时代的悲凉见证,自身就是悲凉,我相信它有灵有性,会羞愧的。

正是在那时候我曾感慨:“啊,难以想象曾有一段荒唐岁月,人类企图用一道高墙来分隔自由与专制。”

许多年后我亲身到了柏林,站在围墙旧址的瞭望塔高处,往下望,想象昔年景象,难免有其他联想。该感慨的原来不只是人类的荒唐妄想,而更是于荒唐妄想经历彻底失败后,竟然有人仍不死心,仍然努力——用更现代的科技,用更横蛮的手段——弄出如此或如彼的另一种荒唐妄想,企图重新分隔自由和专制。付过重大代价的历史课堂显然未能让某些人记取教训,荒唐之后仍有荒唐,妄想之后再有妄想。这,同样值得感慨,或更值得感慨,以及,愤恨。

幸好在荒唐妄想以外,亦曾有勇气。围墙筑建以后、倒塌以前,一直有东德居民以不同的方式脱逃穿越,或成功,或失败,但皆以生命作为赌注。他们或挖地道,或翻高墙,无论有多大的艰辛风险,都要走,都想走,或许他们明白,再不走,便得继续捱顶肉体上的饥饿,精神上的窒息,心理上的恐怖,人格上的羞辱,这都足以驱使他们冒险犯难,不惜一切,先逃到那边再说。

人,常会被迫取舍,尤其站在高墙面前,舍此弃彼,或弃此舍彼,皆有代价,有些代价是自己的性命,有些代价是别人的尊严;你选择了什么,便是你的人格反映,正是你,就是你,或有无奈,却总须自己负责。

11月的柏林已经寒冷,但如果可以,穿上厚外套,戴上毛帽和手套,骑脚踏车在城里城外游历一番,纵目览赏格律严正的德式新旧建筑,将是非常不错的自由行。旅程结束,带一串小小的围墙倒塌纪念匙扣回家,提醒自己要有取舍的勇气,拒绝荒唐,当回抵属于你自己的城市,必更有勇敢面对的意志。